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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1年七月,袁绍刚刚就任冀州牧,天下尚处于混沌格局的时候,从事沮授向他提出了一套完整的战略规划,其中有这么几句:“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於西京,复宗庙於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锋,谁能敌之?比及数年,此功不难。”大河就是黄河,四州之地指的是并州、冀州、幽州和青州,关键的是“迎大驾於西京,复宗庙於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这几句,实际上就是后来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所作所为。而此时的曹操,还在以奋武将军的名号在东郡讨伐黄巾,艰难经始,麾下不过几千兵马,不久之后因战功被袁绍表为东郡太守,实力和袁绍不可同日而语。至于战略更谈不上,此时曹操的当务之急是生存下来。在沮授提出袁绍集团大战略的一年半之后,公元192年十二月,曹操已经是兖州牧,此时他的从事毛玠提出了一个战略思想:“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蓄军资”,英雄所见略同,两个集团两个从事的见解竟然也是如此的相似,不同的是,毛玠没有像沮授那样提出完整的战略规划,并且在时间上也比沮授晚了很多,就像袁绍听了沮授的建议后喜形于色一样,曹操对这个建议也很重视,当即派人赴长安同朝廷接触,而此时的长安正处于郭汜、李傕的控制之下。
公元195年十月,正当汉朝廷为郭汜李傕长期争斗而苦恼时,沮授再次向袁绍提出建议:“今州城粗定,宜迎大驾,安宫邺都,挟天子以令诸侯,蓄士马以讨不庭”,这个建议只不过是四年前那个大战略的翻版,只不过现在有了付诸实施的现实条件。此时的袁绍,境内的黑山等黄巾势力已经肃清,北方公孙瓒已经处于穷途末路,袁绍的实力远比四年前雄厚,即使纵观天下他也是最强的势力集团。然而,经过一番讨论之后,袁绍拒绝了这个建议。历史悄悄地在一群人的争论中转了个大弯。
公元196年八月,在沮授的建议被拒绝的十个月后,郭汜李傕的争斗已经结束,此时的朝廷控制在韩暹、杨奉的手中,整个汉朝廷由长安迁到了洛阳旧都,长途的颠簸加上长期的内耗,汉朝廷处于历史上最狼狈的时刻。此时,兖州牧曹操追击黄巾军到了许。听到汉朝廷回迁旧都的消息,尽管有四年前毛玠的远见,然而面对现实何去何从,曹操还是开了个会,决定是否奉迎大驾。和现在惯常的会议一样,不同的意见总是存在的。反对意见的理由是:“山东未定,韩暹、杨奉负功恣睢,未可卒制”反对意见的理由是充分的,所谓山东未定,意思是崤山以东至洛阳一带包括黄河两岸在内的局势还不明朗,并且没有纳入曹操的势力范围。韩暹、杨奉兵马不少,而且手下都是西凉兵骁勇善战,而曹操集团大后方兖州也正处于北边袁绍、南面徐州刘备和吕布的威胁之下。按照惯常的思维,曹操可以继续巩固实力,等待机会。但是战略家永远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他们关注的是往往是对局势变化起决定性的因素。此时的主要谋士荀彧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认为:“奉主上以从民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雄杰,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天下虽有逆节,必不能为累,明矣。韩暹、杨奉其敢为害!若不时定,四方生心,后虽虑之,无及。”于是曹操不再犹豫,做出了改变历史的决定,最终把四年前毛玠的建议画上完美的句号。历史的天平开始向曹操倾斜,直到曹操最终底定大半个天下。
在整个汉末三国诸实力集团博弈大局中,袁绍集团的战略远见和战略规划步步走在了其它集团包括曹操集团的前面,就袁绍集团的战略远见和战略规划的完整性而言,在鲁肃(200年)、诸葛亮(207)和周瑜(209)之前无人可比,即使作为当时一流的战略家荀彧,从未向曹操提出过完整的战略规划,号称为三国最出色的谋士郭嘉更没有这样的规划。就实力而言袁绍集团也是天下罕可匹敌,实际上在那个时代,袁绍有一百个理由主宰历史的走向。然而历史却向我们开了个巨大的玩笑,袁绍集团在战略实施上却步步走在了曹操的后面,逐步失去天下大机,直到最终被曹操消灭。
纵观曹操平定天下的历程,虽然没有战略规划,但是就像这次奉迎大驾的决定一样,曹操在事关历史走向的关键时刻都做对了决策,大体包括:194年十月因兖州之变后曹操实力大为削弱同时因大灾缺粮,面临投靠袁绍还是继续坚持独立发展时,曹操听从程昱建议决定坚持独立发展;195年闰四月徐州牧陶谦病死,徐州易主,先攻徐州还是先破吕布,听从荀彧建议决定先破吕布;198年东征吕布,连攻不克,是坚持还是撤军,听从荀攸和郭嘉建议决定坚持;200年官渡相持不下战事毫无进展并且军粮匮乏,是继续坚持还是撤军,听从荀彧建议决定坚持;204年在西平,是先定荆州还是先定冀州,听从荀攸和辛毗建议决定先定冀州。
而袁绍有完整的战略规划却在每个关键时刻都做错了决定,之所以如此,原因很多,而其中主要的一个原因在于性格,曹操评价袁绍:“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郭嘉评价:“多端寡要,好谋无决”、“多谋少决,失在后机”,杨阜评价:“宽而不断,好谋少决;不断则无威,少决则失后事”。历史关头的决定说明这些人对袁绍的缺点评价是正确的。
在战略理论框架中,大战略、战略和战略实施中的关键决策是最重要的三个因素,曹操集团虽然没有袁绍集团那样完整的战略规划,但是从毛玠的建议开始,曹操集团已经有了一个模糊地战略框架,而每一次关键性的决策始终围绕着这个战略框架进行,也正是因为这个战略框架,加上曹操本人的才略,才使得他最终能做对每一个关键性的决策,直到最后消灭群雄,统一北方。
梁宁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当上帝要把更多的社会资源交到某人的手上时....他看中的是雄才大略。”在那个风云激荡、英雄横戈纵横天下的时代,袁绍缺少的恰恰就是雄才大略,而曹操却是一个没有战略规划的战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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