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重新爱上逛动物园年轻人重新爱上逛动物园

从人效—不，应该说从“动物效”的角度来看，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是最赚钱的动物园。这是为什么呢？

我曾经在南京红山森林动物园（以下简称“红山”）领养过一年环尾狐猴，当时特地挑了猴子家族中地位不高的一只。本来我已经忘了这件事，直到最近突然发现，红山已经成为国内很会赚钱的动物园。

单纯从收入来说，“销冠”应该是广州长隆野生动物世界（以下简称“长隆”）。资料显示，2024年其营收达到12.6亿元。排在后面的是年营收4.23亿元的北京动物园和3.87亿元的上海野生动物园。年营收 3.79亿元的红山排在第四位。

但是，从人效——不，应该说从“动物效”的角度来看，红山才是最赚钱的动物园。因为它仅有3000只野生动物，而长隆有2万多只，上海野生动物园也有1万只。而且，从后劲来看，红山也有明显优势。

最让我高兴的是，我当年领养环尾狐猴，就是因为认可这个动物园对待动物的理念。而红山之所以赚钱，也是因此。

赚钱的动物园

实际上，动物园经营很难，园内的动物 IP也很难做。经营困难，难在复购率低。

有人说，人一生中至少会去4次动物园，儿童时去看小动物，长大了去谈恋爱，婚后陪孩子去，老年陪孙子去。去多去少，每个人不一样，但可以确定的是，再喜欢小动物，也不会有人天天去动物园。

在动物园的收入构成中，门票收入占比非常大。长隆2024年营收中，39%来自门票，这是我们通过公开资料对比后，发现它是占比最低的一家；红山没有具体数字，但通过营收、人流量与门票价格计算，2024年约为40%，基本与长隆持平。

实际上，除了头部几家动物园之外，整个行业对门票收入依赖都很大。数据显示，门票在动物园营收中整体占比约95%，餐饮及其他增值服务仅占5%。

AI玩具公司朗之万的创始人郭戈这两年考察了国内多家动物园，发现大多数动物园经营压力都很大。因为国内动物园门票一般在100元上下，很难覆盖成本。

他认为，动物园的成本构成，除了我们熟悉的动物饲料，还有为了保证动物和游客安全等各种人力成本。“每多开一个大门，就要增加几十万元成本。”

现在包括动物园在内的所有景区，都在卖各种衍生品，为什么门票外收入仅占5%呢？郭戈认为，大家的商品都太同质化了。除了毛绒玩具，就是冰箱贴和雪糕。

其实，动物园里的动物也很同质化。大熊猫是珍稀动物，但由于其广受喜爱，现在国内已经有60多家动物园或保护基地能看到大熊猫了。

更不用说小熊猫，各种猴类这种相对常见的动物，开发起 IP来，难度不小。

红山的文创做得非常好，从最初的冰箱贴已经拓展至800多个 SKU（最小存货单位），包括毛绒玩具、服饰、盲盒等多个领域。2020年文创销售额仅五六十万元，2024年文创收入突破1亿元，游客量达797.2万人次，年轻客群占比超60%。

红山为什么做得好？相比大多数动物园，红山的IP开发已经达到另一个高度了。

红山本身就是网红

为什么我会领养一只“社会地位”不高的环尾狐猴呢？

首先是因为那些年，红山真的缺钱。红山曾经和其他动物园一样，主要靠门票收入，而自2009年起，其门票价格多年维持40元不变。

前几年因新冠疫情，大家居家时间增多，当时红山闭园近两个月，亏损了3000万元。当账面上就剩下50多万元时，园长沈志军不得不暂停员工的绩效工资以保证这几千只动物不会挨饿。

后来红山终于恢复开园，但入园参观的游客也只有上一年同期的两成。沈志军急得不行，在一次公开演讲中说，一直没有等来报复性消费，很焦虑。

为了破解困境，红山开始做直播，让大家看看动物园里的猴子、熊猫、河马、考拉吃吃喝喝的日常生活。直播结果非常让人惊喜，不仅成功筹款200多万元，还开通“云认养”功能，圈来超过1万名“铁粉”形成私域社群。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通过持续直播，红山成功、“量产式”地打造出一批动物 IP。从撞脸“无脸男”的白面僧面猴“杜杜”，到佛系泡澡达人水豚“杏仁”，再到考拉“水果家族”等等，都成了动物“明星”。

对于2025年2月到来的4只荷兰大猩猩，红山为它们在网上公开票选中文名，最后选出了“香椿头”“马兰头”“小蒜头”“枸杞头”——南京人熟悉的4种野菜，被称为“野菜 F4”。

不是任何一个动物园一开直播，就会有人愿意看或者说能看到长颈鹿睡觉、考拉称重、狼群开会。也不是哪个动物园为初来乍到的大猩猩票选中文名，就会有近10万人参与。

和其他网红动物园相比，红山立住了人设。这是一个对动物友好的动物园，大家来红山，不是花钱看动物，而是学会如何看待动物。

通过直播，大家发现了红山倡导尊重生命与自然和谐共生，强调不为观赏而打扰动物生活的理念。这也是我关注“社会地位”不高的动物的原因，关照弱者也是一种对生命的热爱。

沈志军在直播中说：“在这里，动物们享受无忧无虑的生活，只需专注于自己的日常。当然，如果它们选择独处，我们也应尊重其选择，保持距离，不打扰。”

红山成了网红动物园，沈志军成了网红园长。这几年，红山和喜茶、三星、蔡司等各种知名品牌推出了联名产品，动物园本身做成了现象级 IP。同时，红山的文创收入，也将100%投入动物福利。

红山很好，但大家更想学长隆

虽然从商业角度来看，红山也非常成功，但一名做 IP衍生品的人士表示，国内大多数动物园并没有把红山的商业模式当成自己的学习样本，“大家更想学的是长隆”。

从营收数字来看，长隆才是整个行业的天花板。

长隆采用超大型综合旅游度假区模式，占地面积2000多亩，约为红山的2倍，形成了包括吃、住、玩在内的一整套变现体系。实际上，长隆是一个主题乐园，而非我们所熟悉的动物园。

从门票来看，长隆标准成人票平日300元，特定日350元，和迪士尼、环球影城等主题乐园看齐。国内一般的动物园门票在100元上下，红山从2025年10月18日起，门票涨至70元，而此前十几年一直是40元。

国内也很少有动物园能够像长隆那样，有“住”这个服务环节，大多是当天去当天回，不可能再逗留一天。而住宿和餐饮，一直是长隆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现在有条件的动物园，也在考虑扩建“住”这个环节。

当然，长隆也在做自己的动物 IP，最出名的“明星”是大熊猫妹猪。除了 IP开发带来的收入，主题乐园要想吸引、留住用户，也需要有足够高的黏性。

相较长隆高投入、高客单价的模式，红山模式需要在运营中下更大的力气。

动物 IP真的很卷

“现在动物园其实也非常卷，你去北京、去南京，可能看到的动物都是差不多的。”郭戈说。动物“明星”或有辨识度的动物，对动物园而言特别重要。

目前，郭戈正在和某野生动物园合作，将园内的动物“明星”转化为互动性更强的 IP玩具。他们设计的第一款毛绒玩具，就是某野生动物园的一个“明星”，小熊猫基于 AI模型，和小朋友实现实时对话沟通。

这个玩具之前已经有了一版形象，但比较写实，不是很能吸引小朋友。朗之万选择的是更加卡通化、更可爱的设计。很多小朋友到动物园，一般很难不买一个玩偶。如果这个玩偶能够继续和小朋友产生互动，让他记得这个动物，会让他们希望以后能够继续回到动物园探望它。

现在，几乎每一家动物园都在做文创，在获得更多收入的同时，也是强化观众对动物个体的印象和认知。比如北京动物园，就有熊猫、企鹅、鹈鹕、长颈鹿和北极熊这5个主题文创商店。

朗之万曾经做过一个市场调研，发现很多动物园内容打造能力较为薄弱，如果能获得更多的帮助，至少能打造出一个鲜明的动物 IP形象。

当然，这几年也出现了好几家标杆式的、能够吸引非常大流量的动物园。比如拥有被戏称为“西直门三太子”的熊猫“萌兰”的北京动物园、拥有可爱老虎“红糖”的上海野生动物园、拥有兔狲“狲思邈”（已去世）和救助了雪豹“凌小蛰”的西宁野生动物园，还有拥有多个海内外熊猫“明星”的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卧龙熊猫基地等。

一些野生动物园以其互动性而知名。游客可以在园区购买动物食粮，然后投喂给没有攻击性的小动物。其中，尤其受游客欢迎的一只就被设定为了这一类展馆的“老板”。

有流量的动物园也是好的动物园

红山不仅是很独特的，而且也是最引流的动物园之一。

因为红山的出圈，不单是动物个体的功劳，更是因为红山在国内先进的理念得到了对动物关怀越来越重视的大众的认可，从而树立了自己的公众形象。

另外，动物园打造出来大流量的动物“明星”以后，也吸引更多人了解和关注动物相关的福利，实现了客观上的科普效果。

对于什么是对动物好的动物园，这几年已经有了比较一致的观念，就是尽可能地还原动物在大自然中生活的状态：用环境匹配合适的动物，让动物展现出正常的自然行为，和环境有良好的互动。而且，对于游客而言，这么做，能观察到的信息也是最丰富的。

科普作家花蚀在《逛动物园是件正经事》一书中就举了一些例子。比如新加坡动物园有一个脆弱的森林展区，利用地利之便，重现了热带雨林的环境，放养了多种东南亚动物，人们在夜间就能看到很活跃的动物行为。

随着人们对生命的尊重和对环境责任感的觉醒，能够做到这些的动物园，也逐渐成为网红动物园。其实，这也是它们更能得到年轻游客认可的原因。

在这些年，动物园中的动物是否产生刻板行为，也成为年轻游客对动物园评价的“金标准”。

虽然什么是好的动物园没有唯一的答案，但现在走红的网红动物园，就是大家心目中的好动物园。（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20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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